目前看到的那片老街区,已经被铁路公司、领事馆和城市规划切成几块,原来打算做的“商埠地”只剩下零散的市井和几条老街。人民大街北段和南广场那块,原本并不属于商埠地,是南满铁路的用地,这一点目前很容易被忽视。

回过头看,事情并不是一开始就这样分明。长春开埠时,城北外本来预留了比较宽的商埠范围,但南满洲铁道公司先一步行动,买下了头道沟到二道沟之间的土地。那一买,商埠地被压缩到城北门外到头道沟以南这条狭长地带。被压缩后,和俄国铁路用地之间还剩下一小块夹在中间的飞地,大家叫它“三不管”,谁都不负责。紧接着,日本人在六合屯买地建了领事馆,又从商埠地里“挖”走一块地,规模甚至比道台衙门用地还大。地图上那条胜利大街(最初叫东斜街,后来又叫日本桥通)把满铁附属地和商埠地连到火车站,交通走向也因此被改写。
把街路结构倒过来看,商埠地的脉络清楚且有层次。大马路是中心轴,但不是直线,是条弯曲的主干,道路两侧有永春路、大经路在西边;东边是永长路、长通路(也叫兴运路,今陕西路)。从城北门出来,大马路向北,依次和二马路、三马路、四马路、五马路、六马路、七马路相交,最后接上胜利大街通向车站。除此之外,西侧平行排列着二经路、三经路,与之交错的还有大纬路、二纬路。这几条“二经、二纬”的街巷,原本在1933年的市街图上还是很明显的网格,后来的城市规划和新建街道把它们覆盖,慢慢从地图上消失了。

市场分布也能看出商埠地的功能分区。老市场位于大马路东、永长路西、三马路北、四马路南,是最早的集市。新市场就在大马路西侧,介于四马路和五马路之间,最初是王氏胡同,后来称为新市场胡同。东北光复后,新市场改叫新民市场,解放后又变成新民胡同。永春路市场在大马路西侧、三马路到四马路之间,延续至今,是少有的百年市场。北市场的位置大致在大马路东、永长路西、四马路北、六马路南,旧时有北市场胡同,后来南半部变成铁行街,北半部就是今天的大马路鞋城。光复路市场是后来改革开放后才兴起的,位置在商埠地北缘,实际已经超出原来那块历史范围了。
商业和文化活动曾经很聚焦。商号许多,鼎丰真、东发合、真不同、回宝珍这样的老字号都出自这里。茶园和戏院更密集,燕春茶园、新民戏院、大众剧场、大安电影院、大光明影戏院等都是当时的文化点。新民胡同里有一条条茶社,像富海、百花、四海那些,数量能达到十几二十家。周边还有红星剧场、朝日座这样的场所,连报社也喜爱聚焦在大马路附近,说明这块地既是商业中心,也是文化传播的热区。说它是当时长春的文化娱乐中心,不算过分。看这些店名和茶馆,也能感到市井生活的喧热和日常。

行政与宗教建筑在更早的时间落位。道台衙门,也就是吉长道尹公署,建于清宣统元年(1909年),位于大马路北端东侧,六马路到七马路之间。更早的有清真寺,长通路清真寺起于咸丰二年(1852年),那会儿还叫铁岭屯;养正书院创于光绪十年(1884年),面前是后来的二马路,曾是热闹的街区。光绪十九年(1893年),有英国牧师到此传教,在目前西五马路北附近购地建教会、医院和学校,那时候也算是在城北门外、头道沟南、六合屯西一带布局。把这些建筑放在一起看,可以看出商埠地并非一夜形成,而是多种力量长时间叠加的结果。
再说街名和命名方式的变化。最初长春城里多用“街”来称呼道路,商埠地在第一次规划时用了“马路”和“路”这样的新称呼,显得更接近近代城市命名。满铁附属地一开始也用“街”,后来逐步变成“通”和“町”这样的日式路名。地名的演变,反映着占地力量的更替和文化影响的变迁。

关于地图与时代的痕迹,1912年左右的街区略图还能看到商埠地的大体轮廓,到了1933年、1934年、1939年等不同版本的地图上,满铁附属地、三不管飞地、日本领事馆用地的介入越来越明显。地图上的那些空白和切割线,最后变成了现实里街巷的断裂和市场的错位。看着这些历史图件,能直观看到一块完整规划被一步步缩小、分割的过程,挺有意思。
目前还能在一些胡同里找到老市场的痕迹。老店的牌匾有的拆了,有的搬了,戏院和茶社也不多了,但街巷的线索、市场的格局、几处老建筑的位置,都在告知你这儿曾经是什么样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