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逃娃娃亲我入伍,提干后回家,未婚妻竟成了我的顶头上司!
我叫林焰,焰是火焰的焰。
我爸说,生我那天晴空霹雳,一道雷劈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上,火烧了半边天。
他觉得这是吉兆,希望我这辈子能活得像一团火,烈烈轰轰。
结果,我二十岁那年,差点被一盆“亲情”的冷水给浇灭了。
“林焰,你跟隔壁老苏家的闺女,见个面,这事儿就算定了。”我爸端着个紫砂壶,话说得云淡风轻,好像在说明天天气不错。
我妈在旁边剥着毛豆,搭腔,“青竹那闺女我看着长大的,知根知底,配你,绰绰有余。”
我嘴里的排骨瞬间就不香了。
苏青竹。
这个名字像一根针,扎在我童年记忆里最不爽快的那个脓包上。
她不是什么邻家小妹,她是我从小到大的死对头,是“别人家的孩子”终极版。
我考试考九十分,她能考九十九。我打球拿了年级冠军,她回手就捧个奥数竞赛的市一等奖。
最可气的是,她长得还挺好看,大院里的大爷大妈,没有一个不夸她“文静秀气”。
文静秀气?
他们是没见过她把我堵在墙角,面无表情地问我“你是不是又把我的钢笔弄坏了”时的样子。
那眼神,冷得像手术刀。
“我不去。”我把筷子一撂。
我爸眼皮一抬,“这事儿由不得你。”
“什么年代了还搞娃娃亲?包办婚姻是犯法的!”我急了,声音拔高了八度。
“犯法?两家大人喝顿酒,高高兴兴就定了,谁告你去?”我爸冷笑一声,“再说了,苏家那丫头,哪点配不上你?”
我梗着脖子,“她哪点都配不上我!”
实则是,我哪点都配不上她。
心里跟明镜似的,但嘴上不能输。
那天晚上,我跟我爸大吵一架,家里的青花瓷瓶都碎了一个。
我妈在旁边抹眼泪,一个劲儿地说“造孽”。
第二天,我揣着身份证和兜里仅有的三百块钱,留下一张“世界那么大,我想去看看”的破纸条,跑了。
我没地方去,网吧里浑浑噩噩待了两天,看到征兵宣传片。
热血、迷彩、钢枪。
“好男儿,来当兵!”
屏幕上那句口号,像一道光,劈开了我眼前的迷茫。
去他妈的娃娃亲,去他妈的苏青竹。
老子要去保家卫国。
这一走,就是八年。
从新兵蛋子到老兵油子,再到考上军校,提干成了连长。
八年,我把青春和汗水全洒在了训练场和边防线上。
我爸的电话从一开始的咆哮如雷,到后来的唉声叹气,再到最后的沉默。
我知道他气我,但更多的是担心。
每年过年,我都以“战备值班”为由不回家。
我怕一回去,那盆冷水又当头浇下来。
苏青竹这个名字,像一个遥远的符号,偶尔会在我妈的电话里一闪而过。
“青竹考上名牌大学了。”
“青竹出国读研了。”
“青竹进了一家大公司,听说干得可好了。”
我每次都“嗯嗯啊啊”地敷衍过去,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。
她好像永远都那么牛逼,永远都活在我够不着的地方。
也好,够不着,就不用想了。
直到今年,我接到调令。
因家庭缘由,从野战部队调回原籍,进入市军分区,负责地方武装和国防动员工作。
“家庭缘由”四个字,是我爸求爷爷告奶奶,动用了他所有老战友关系才换来的。
他在电话里声音沙哑,“林焰,回来吧,爸老了。”
那一刻,我没法再拒绝。
八年了,是该回去了。
我脱下穿惯了的作训服,换上崭新的常服,对着镜子,把自己拾掇得人模狗样。
肩上的一杠两星,是我这八年唯一的勋章。
我觉得,这下总算能在我爸面前抬起点头了吧?
至于苏青竹……
八年了,她那么优秀,估计孩子都能打酱油了。
当年的娃娃亲,早该成了一句笑话。
我心里揣着这点侥幸,踏上了回家的火车。
军分区的工作,比我想象的要清闲,也比我想象的要复杂。
不再是单纯的带兵训练,更多的是和地方政府、企业打交道。
我被分到动员处,当个副处长,正处长老周是个快退休的老好人,拍着我的肩膀说:“小林,年轻有为啊,后来这儿就靠你了。”
我谦虚了几句,心里却有点飘。
从基层连队一步跨到机关处室,这起点,不低。
上班第一天,老周带我熟悉环境,最后领我到了主抓我们这块工作的领导办公室门口。
“这是咱们分区新来的副司令员,苏副司令,刚从上面调下来,主管咱们动员和战备这摊子。她可是个厉害角色,名校海归,在大集团当过高管,后来作为特殊人才引进的。你后来可得好好表现。”
老周压低声音,一脸神秘和敬畏。
我心里一凛,又是名校海归,又是企业高管,这履历,听着就不好伺候。
我整了整军容,敲了敲门。
“请进。”
声音清冷,干脆,有点耳熟。
我推门进去,一个穿着戎装的身影正背对着我,站在窗前看文件。
身姿笔挺,肩很窄,腰很细,头发盘在脑后,一丝不苟。
光看背影,就透着一股子干练和……不好惹。
“报告苏副司令,动员处新任副处长林焰,前来报到!”我立正敬礼,声音洪亮。
这套流程,我熟。
那人缓缓转过身。
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户照进来,给她全身镀上了一层金边,让我有点看不清她的脸。
直到她走到办公桌后,光线暗下来,那张脸才在我眼前清晰起来。
眉眼清淡,鼻梁高挺,嘴唇很薄,没什么表情。
一张我曾经在梦里都想拿墨水给它画成花脸的脸。
一张化成灰我都认识的脸。
苏青竹。
我的脑子“嗡”的一声,像被炮弹直接命中。
世界静止了三秒。
然后,我听见她没什么情绪波动的声音,像在念一份枯燥的报告。
“林焰?”
她微微歪了下头,眼神在我肩章上停了一秒。
“哦,原来是你。”
那语气,平淡得像在说“今天天气不错”,跟我爸当年宣布我婚事时一模一样。
可我听在耳朵里,却像是淬了毒的冰。
“哦,原来是你。”
这五个字,翻译过来就是:小样儿,你也有今天。
我站在原地,手还举着敬礼的姿势,僵硬得像个雕塑。
我感觉我的脸在发烧,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朵根。
这他妈叫什么事儿?
我为了逃避跟她的婚约,跑去当了八年兵,拼死拼活混出个人样回来。
结果,她成了我的顶头上司?
还是管着我饭碗、前途、生杀大权的那种?
老天爷是在跟我开玩笑吗?
这是什么狗血淋漓的黑色幽默!
苏青竹的眼神在我脸上扫了一圈,嘴角似乎……似乎是向上挑了一下?
快得像我的错觉。
“手可以放下了。”她淡淡地说。
我如梦初醒,机械地放下手。
“坐。”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我像个提线木偶一样坐下,背挺得笔直,两只手放在膝盖上,活像个等待审判的犯人。
“林焰同志。”
她一开口,这称呼就让我浑身起鸡皮疙瘩。
“在部队八年,履历很美丽,基层经验丰富,军事素质过硬。”
她手里拿着我的档案,一页一页地翻着,声音不带一丝波澜。
“嘉奖,三等功,优秀基层主官……不错。”
每说一个“不错”,我的心就往下沉一分。
这感觉,比当年武装越野跑到终点还不舒服。
她合上档案,抬头看我,眼神终于有了一点变化。
那是一种……审视。
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,在打量一只主动撞进陷阱的猎物。
“当年为了逃婚,不惜离家出走,看来部队这所大学校,的确 很锻炼人。”
来了。
她终于还是提了。
我感觉我的头皮都麻了。
“报告首长,当年的事,是我不懂事。”我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。
向她低头,比让我负重跑十公里还屈辱。
“不懂事?”
她重复了一遍,尾音微微上扬,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。
“我倒觉得,你很有主见。”
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。
承认?那不是坐实了当年的混蛋行径?
否认?我拿什么否认?
我只能闭嘴,沉默是金。
“后来,工作上,我希望你也能拿出当年那份‘主见’。”
她话锋一转,语气变得严肃起来。
“军分区的工作,不是在连队里喊喊口号,带兵冲山头那么简单。这里需要的是脑子,是协调能力,是处理复杂问题的手段。”
“清楚吗?”
“清楚!”我大声回答。
“声音不用那么大,这里是机关,不是训练场。”她皱了皱眉。
我感觉我的脸又被打了一巴掌。
火辣辣的。
“是。”我把声音压了下去。
“动员处最近有个课题,关于新时期民兵整组模式的创新研究,老周搞了半年,没什么进展。”
她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。
“你刚从一线回来,对基层情况熟,这个任务,交给你。”
“给你一个月时间,我要看到一份有分量、能落地的方案。”
我看着那份厚厚的、全是各种条条框框的文件,头皮发麻。
这他M的,一来就给我上硬菜啊。
这摆明了是下马威。
“有困难吗?”她问。
我能说有吗?
我咬了咬牙,“报告首长,保证完成任务!”
“很好。”
她点了点头,似乎很满意我的态度。
“出去吧。”
我站起来,敬了个礼,转身,逃也似的走出了那间办公室。
关上门的那一刻,我靠在墙上,长长地出了一口气。
后背已经湿透了。
老周看我脸色不对,关切地问:“小林,怎么了?苏副司令批评你了?”
我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。
“没,领导给我派了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。”
老周凑过来看了一眼我手里的文件,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民兵整组的课题?哎哟,这可是块硬骨头,她怎么交给你了?”
我还能说什么?
我能说,这是我八年前欠下的风流债吗?
回到家,我爸妈已经准备了一大桌子菜,跟过年似的。
“怎么样?工作还顺利吧?”我爸给我倒了杯酒,满脸期待。
我闷了一口,辣味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。
“顺利。”
“那就好,那就好。”我妈一个劲儿地给我夹菜,“在分区好好干,别再跟以前一样犯浑了。”
我扒拉着碗里的饭,食不知味。
“爸,妈。”我犹豫了半天,还是开了口,“我们单位新来的那个副司令……”
“哦哦,听说了,姓苏是吧?叫苏青竹,还是个女同志,真了不起!”我爸一脸赞叹。
我妈也跟着说:“可不是嘛,就是隔壁老苏家的闺女啊!你忘了?哎哟,这丫头目前可出息了!”
我看着我爸妈那张与有荣焉的脸,剩下的话,全堵在了喉咙里。
我该怎么告知他们,他们眼里“出息了”的别人家的闺女,就是当年被我“抛弃”的娃娃亲对象。
而目前,她成了我的顶头上司,正磨刀霍霍,准备新账旧账跟我一起算。
这顿饭,我吃得消化不良。
晚上,我躺在自己那张八年没睡过的床上,翻来覆去。
窗外,当年被雷劈过的那棵老槐树,又长出了新的枝丫,郁郁葱葱。
而我的人生,好像绕了一个巨大的圈,又回到了原点。
不,比原点更糟糕。
原点是起点,而我目前的位置,是靶心。
第二天上班,我特意提前了半小时到办公室。
那份关于民兵整组的课题文件,被我翻了一整晚,头绪依然像一团乱麻。
老周泡着枸杞茶,看我顶着两个黑眼圈,叹了口气。
“小林啊,别太着急上火。苏副司令这个人,做事是雷厉风行,但也不是不讲道理。你慢慢来。”
我苦笑。
她要是不讲道理,反而好办了。
最怕的就是她这种,句句在理,招招致命的。
我埋头在资料堆里,尝试找出一条可行的路。
传统的整组模式,无非是按行政区划、按行业系统来编组。
问题是,目前社会结构变了,新兴业态、流动人口、自由职业者越来越多,这些“编外人员”怎么管?怎么动员?
这才是课题的难点。
也是苏青竹给我挖的第一个坑。
中午去食堂,远远地就看见她坐在一个角落里,一个人,安安静静地吃饭。
跟我们这群大老爷们儿扎堆吹牛的画风,格格不入。
我下意识地想绕开走。
“林焰。”
她叫住了我。
我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,“首长。”
“坐。”
她对面正好有个空位。
我坐下,食盘里的红烧肉瞬间就不香了。
“课题,有思路了吗?”她问得直接。
“还在……还在梳理资料。”我有点心虚。
“梳理资料?”她放下筷子,看着我,“我给你一个月,不是让你来当图书管理员的。”
“我需要的是思路,是破局的办法。你在一线带了那么多年兵,难道说只会纸上谈兵?”
她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小石子,砸得我脸上生疼。
食堂里人多嘴杂,我感觉周围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飘了过来。
我的火气“噌”地一下就上来了。
“报告首-长,”我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的,“我才来第二天,对分区整体情况、对地方的复杂性都还不了解。您不能指望我一天之内就变成神仙,挥挥手就变出一个完美的方案。”
“这是工作态度问题,不是能力问题。”
“我需要时间,最基本的调研时间。”我迎着她的目光,寸步不让。
八年的军旅生涯,没教会我别的,就教会了我一点:理,是要争的。
哪怕对方是上级。
苏青竹看着我,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。
她可能没想到,八年不见,当年那个只会梗着脖子吵架的愣头青,目前敢跟她当面叫板了。
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过了几秒,她忽然笑了。
很淡很淡的笑,像冬日里的一抹阳光,一闪而逝。
“很好。”
她说了跟昨天一样的话。
“我给你一周时间,下周五,我要看到你的初步调研计划和思路框架。”
说完,她端起餐盘,起身走了。
留下我一个人,对着盘子里冷掉的红烧肉,心里五味杂陈。
她这是……退了一步?
还是在给我挖一个更大的坑?
接下来的一个星期,我几乎是连轴转。
白天,我开着分区那辆破旧的吉普车,跑遍了全市十几个区县的武装部。
跟基层的专武干部座谈,去民营企业、高新园区、快递站点实地走访。
晚上,我回到办公室,把白天收集到的第一手资料进行整理、分析,熬夜写报告。
老周看我这么拼,劝我悠着点。
“小林,身体是革命的本钱。这活儿不是一天能干完的。”
我揉了揉发红的眼睛,“周处,我这是立军令状了,退不了。”
我心里清楚,这不仅仅是一项工作任务。
这是我跟苏青竹的第一场仗。
我不能输。
也输不起。
跑基层的时候,我发现了许多新问题。
列如,许多高新企业里的技术骨干,都是退役军人,素质高,但流动性大,很难纳入传统的预备役体系。
再列如,外卖小哥、快递员,遍布城市的每个角落,熟悉地形,反应迅速,简直是天生的城市“侦察兵”,但怎么把他们有效地组织起来?
思路,在一次次的碰撞和思考中,渐渐清晰。
周五下午,我拿着一份三十多页的《关于构建“网格化+信息化”新型民兵整组模式的初步设想》报告,敲响了苏青竹办公室的门。
她正在看文件,头也没抬。
“放那儿吧。”
我把报告放在她桌上,心里有点打鼓。
这一个星期的心血,是骡子是马,就看她一句话了。
我没走,就站在那儿。
她似乎是感觉到了我的执拗,终于抬起头,看了我一眼。
“还有事?”
“报告首长,我想当面跟您汇报一下我的思路。”
她挑了挑眉,似乎有些意外。
“可以,给你十分钟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,开始阐述我的核心观点。
“……传统的树状结构已经不适应目前扁平化的社会,我提议,把‘网格化管理’的思路引进来。以社区、商圈、园区为基础网格,把所有适龄人员,不论户籍、不论职业,全部纳入信息库。”
“……同时,开发一个手机APP,集信息登记、在线教育、一键动员功能于一体。平时是服务平台,战时就是指挥终端。”
“……对于特殊人才,列如无人机飞手、网络工程师、高级技工,我们可以成立专业的‘功能型’民兵分队,不求数量,但求精锐……”
我越说越顺,越说越兴奋,完全忘了时间。
这是我熬了七个通宵,一个字一个字抠出来的东西。
苏青竹一直没打断我,就那么静静地听着。
她的手指,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,发出极有规律的“笃、笃”声。
等我说完,口干舌燥,才发现已经过去了快半个小时。
办公室里一片寂静。
我紧张地看着她,等待宣判。
她拿起那份报告,一页一页,看得超级仔细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,我感觉我的心跳声,跟她敲桌子的声音,快要合拍了。
终于,她看完了最后一页。
她抬起头,目光很亮。
“想法很大胆。”
她说了第一句评语。
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“网格化的思路,跟地方综治体系可以结合。信息化的平台,是未来的趋势。功能型分队,抓住了关键少数。”
她一句一句地分析着,竟然……全都是肯定?
“但是,”她话锋一转,“这些都只是框架。可行性、预算、技术实现、部门协调……这些问题,你想过吗?”
“列如,你这个APP,谁来开发?谁来维护?数据安全怎么保证?”
“你说的专业分队,人员从哪里来?训练怎么搞?待遇怎么算?”
她一连串的问题,像连珠炮一样,个个都打在我的软肋上。
我张了张嘴,发现自己一个也回答不上来。
我只想着把蓝图画得美丽,却忽略了造房子的砖头和水泥。
“苏副司令,这些问题,我……”我有些泄气。
“做方案,不能只停留在‘是什么’和‘为什么’,”她打断我,“更重大的是‘怎么办’。”
“你的方案,方向是对的,但还太飘,落不了地。”
她把报告推还给我。
“回去,把‘怎么办’这部分,给我做实了。每个问题,都要有至少两种以上的解决方案,并且进行利弊分析。”
“下周,我要看到一个真正能摆到桌面上讨论的东西。”
我拿着那份被“打回”的报告,心里却没有了之前的屈辱和不甘。
反而,有一种……豁然开朗的感觉。
她不是在刁难我。
她是在教我做事。
用一种最直接,也最有效的方式。
走出她办公室的时候,我竟然鬼使神差地回头说了一句:“谢谢首长。”
她愣了一下,随即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。
“这是你的工作。”
接下来的日子,我彻底成了“拼命三郎”。
我不再是一个人闷头搞,而是拉着老周,还有处里几个年轻的参谋,组成了一个攻关小组。
我们找来地方信息产业局的专家,咨询APP开发的技术路径和预算。
我们去人社局、退役军人事务局,调研专业人才的数据和政策。
我们甚至还请了几个社区的网格员,来给我们讲他们平时是怎么工作的。
每一步,都走得异常艰难。
部门之间的壁垒,比我想象的要厚得多。
“搞个APP?没这个专项经费啊。”
“专业人才数据?这个涉及个人隐私,不能随意给。”
“让我们配合?我们自己的工作都忙不过来呢。”
碰壁,成了家常便饭。
有一次,为了一个关键数据,我在某个局的办公室门口,足足等了三个小时,连口水都没喝上。
那天晚上,小组开碰头会,一个年轻参谋忍不住发牢骚。
“处长,这活儿太难干了,简直是求爷爷告奶奶。要不,我们还是按老办法来吧,至少不会出错。”
其他人也纷纷附和,士气低落。
我心里也烦躁,但知道这时候我不能退。
我正想说几句鼓劲的话,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。
苏青竹走了进来。
她应该是刚开完会,还穿着常服,脸上带着一丝疲惫。
“都杵着干什么?遇到困难了?”她扫了我们一圈。
没人敢说话。
她走到我旁边,拿起桌上那份画得乱七八糟的流程图。
“数据要不到?”她问。
我点了点头,“对方以‘涉密’和‘隐私’为由,不给。”
“哪个部门?”
“市大数据局。”
她拿出手机,直接拨了个号码。
“喂,张局长吗?我是军分区的苏青竹。”
她的语气很平静,但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场。
“对,有点事想请你帮忙。我有个兵,目前在你那儿吧?对,为了民兵整组数据的事。”
“我知道有规定,但我们这个课题,是市委主要领导都点了头的军地协作项目。数据安全我们有保密预案,不会出问题。”
“这样,明天上午,我带队过去,我们当面谈,你看方便吗?”
“好,那就这么定了。谢谢张局长。”
她挂了电话,把手机放回口袋。
整个过程,不到三分钟。
办公室里,落针可闻。
我们几个,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她。
刚才还把我们当皮球踢的部门,在她那里,一个电话就搞定了?
这就是……高层的话语权吗?
她看着我们几个愣头愣脑的样子,皱了皱眉。
“看我干什么?继续讨论。”
“改革,从来都不是请客吃饭。你们连这点困难都克服不了,还谈什么创新?”
“记住,你们是军人。军人的字典里,没有‘不行’这两个字。”
说完,她转身就走,没再多说一句话。
但她那几句话,却像一记重锤,狠狠地砸在了我们每个人的心上。
那一晚,没人再提放弃。
我们通宵达旦,把所有的难点、堵点,一个一个地梳理出来,做出了详细的应对预案。
第二天上午,苏青竹真的亲自带队,去了大数据局。
我作为项目负责人,跟在她身后。
会议室里,昨天还对我们爱答不理的张局长,满面春风,客气得不行。
苏青竹没有多余的寒暄,开门见山,把我们的需求和保密方案讲得清清楚楚。
她说话不快,但逻辑严密,条理清晰,既有政策高度,又有专业深度。
我这才知道,她为了这次会谈,昨晚回去也做足了功课。
一个小时后,我们顺利拿到了需要的数据接口。
回去的路上,车里很安静。
我开着车,苏青竹坐在副驾驶,闭着眼睛,似乎在休憩。
阳光透过车窗,照在她脸上,她的睫毛很长,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。
褪去了“副司令”的光环,这张脸,实则和我记忆里的样子,没有太大变化。
只是,少了当年的几分青涩和倔强,多了几分沉静和……疲惫。
我忽然想起,八年前,我把她的钢笔弄坏了。
那是一支很贵的英雄金笔,是她爸送她的生日礼物。
我不是故意的,但我拉不下面子道歉,还嘴硬说是她自己没放好。
她气得眼睛都红了,却没哭,就那么死死地瞪着我。
最后,她说:“林焰,你就是个混蛋。”
那是她第一次,也是唯一一次骂我。
从那后来,她就没再跟我说过一句话。
直到……我爸妈提了那门亲事。
“在想什么?”
她忽然睁开眼睛,问我。
我吓了一跳,差点把油门当刹车踩。
“没……没什么。”我掩饰道。
她转过头,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。
“林焰,那个方案,是你职业生涯的第一步,也是我们分区今年工作的重头戏。”
“只许成功,不许失败。”
她的语气很平静,但我听出了里面的分量。
“我清楚。”我沉声说。
这不是她一个人的期望,目前,是整个团队的期望。
也是我,证明自己的机会。
在苏青竹的强力推动和我们团队的不懈努力下,方案的进展,超乎想象的顺利。
一个月后,一份近百页,包含实施细则、预算清单、技术方案、责任分工的完整版《新时期民兵整组模式创新方案》,正式摆在了分区党委的会议桌上。
会议上,我作为主汇报人,第一次站在了一群“大校”和“将军”面前。
紧张,是肯定的。
但我一开口,看着自己和团队熬了无数个夜晚做出来的PPT,那些紧张就都变成了底气。
我讲完,下面一片安静。
司令员和政委对视了一眼,然后带头鼓起了掌。
“这个方案,有想法,有操作性,我看,可以作为我们今年的试点项目,上报省军区和市委!”司令员一锤定音。
会议结束,我走出会议室,感觉腿都有点软。
老周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,眼睛里全是赞许,“好小子,真给咱们动员处长脸!”
我看到苏青竹也走了出来,她正和政委说着话。
我犹豫了一下,还是走了过去。
“苏副司令。”
她回过头,政委笑着对我说:“小林啊,这次干得不错,青竹同志可是没少在我面前夸你。”
我愣住了。
她……夸我?
苏青竹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,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。
“我是实事求是。”她对政委说。
然后,她转向我,“别骄傲,这只是第一步。方案通过了,怎么落地执行,才是真正的考验。”
“是!”我下意识地立正回答。
看着她转身离开的背影,我的心里,突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。
好像,八年前那根扎在我心里的针,不知不觉间,被拔掉了一点点。
虽然伤口还在,但已经不那么疼了。
项目被批准为年度重点工程,成立了专项工作组,我被任命为组长,老周当我的副手。
苏青竹是总负责人。
这意味着,我跟她的交集,更多了。
我们几乎每天都要开碰头会,讨论项目推进的各种细节。
她对工作的要求,严格到了近乎苛刻的地步。
一份报告,一个标点符号错了,都会被她打回来重做。
一个会议纪要,逻辑层次不清,她会毫不留情地当众批评。
一开始,我很不适应,甚至有些抵触。
我觉得她是在故意针对我。
有一次,为一个技术参数,我和她在会议上争得面红耳赤。
我觉得我的方案更稳妥,她觉得我的方案太保守。
“林焰,我需要的是效率,不是百分之百的保险!战场上,战机稍纵即逝,你这么搞,黄花菜都凉了!”她拍了桌子。
我的火气也上来了,“报告首长!这是基础建设,不是打仗!稳妥是第一位的!地基都打不牢,楼盖得再高也得塌!”
整个会议室的人都吓得不敢出声。
老周在底下拼命拽我的衣角。
我和她就那么对视着,谁也不肯让步。
最后,还是她先收回了目光。
“散会。林焰,你留下。”
人都走光了,她给自己倒了杯水,一口气喝完。
“你对我有意见?”她问。
“没有。”我硬邦邦地回答。
“你有。”她很肯定,“你觉得我是在针对你,报复你,是不是?”
我没说话,算是默认了。
她自嘲地笑了一声,“林焰,你未免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。”
“我没那么多闲工夫,拿一个价值上千万的军事项目,来跟你算陈年旧账。”
“我对你严格,是由于这个项目,我输不起,军分区也输不起。”
“至于你……”她看着我,眼神很复杂,“我只是希望,八年了,你至少该成长为一个值得尊重的对手,而不是一个需要我手下留情的……逃兵。”
“逃兵”两个字,像一把刀,狠狠地扎进我的心脏。
我的脸瞬间就白了。
“我不是逃兵!”我几乎是吼出来的,“我参军,我提干,我守过边防,我流过血!你凭什么说我是逃兵?”
“你为了躲我,连家都不要了,这不是逃兵是什么?”她的声音也高了起来,眼圈微微发红。
“那你呢?”我反唇相讥,“你目前坐在这个位置上,对我颐指气使,不就是在报复我当年的‘逃跑’吗?你敢说你心里没有一点私心?”
空气,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。
我们俩,像两只斗红了眼的公鸡,把八年来所有的积怨、委屈、不甘,都撕开在了对方面前。
良久,她深吸一口气,闭上了眼睛。
再睁开时,已经恢复了平静。
“是,我有私心。”
她承认了。
我反而愣住了。
“我就是想看看,当年那个宁愿去吃苦当兵,也不愿意娶我的男人,到底有多了不起。”
“我就是想看看,部队这八年,到底把你变成了什么样。”
“结果……”她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,“结果,你还真是……有点长进。”
我的心,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。
酸,涩,还有一点点……说不清的甜。
“当年的事……”我艰涩地开口,“对不起。”
这三个字,我欠了她八年。
她看着我,没说话,但眼里的冰,似乎融化了一点。
“那支钢笔,我后来又买了一支一模一样的,放在你书桌上了。”我说。
这是我离家出走前,做的最后一件事。
我不知道她有没有看到。
她的身体,微不可见地颤抖了一下。
“我知道。”
她说。
“我妈打扫卫生的时候发现了,告知了我。”
原来,她一直都知道。
那天晚上,我们聊了许多。
从童年时的鸡毛蒜皮,到这八年各自的经历。
我说了我在部队的苦与乐,她也说了她在国外求学、在商场打拼的不易。
我才知道,她也不是一帆风顺。
她一个女孩子,在国外,为了拿到奖学金,一天只睡四个小时。
进入大集团,从底层做起,为了一个项目,曾经连续一个月没在凌晨两点前下过班。
她今天的一切,都是她自己一个脚印一个脚印拼出来的。
跟她比起来,我那点所谓的“战功”,好像也……没那么值得炫耀了。
“你为什么……会来当兵?”我忍不住问。
这跟她的人生规划,差得太远了。
她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由于有人告知我,这里能把一个男孩,变成一个真正的男人。”
她看着我,意有所指。
“我只是想来亲眼验证一下。”
我的心,彻底乱了。
从那次摊牌之后,我和苏青竹之间的气氛,发生了微妙的变化。
工作上,她依旧严格,但不再是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。
我们会有争论,但更多的是探讨。
我发现,她看问题的角度,的确 比我更宏观,更长远。
而我的基层经验,又能很好地补充她方案里的细节。
我们俩,竟然成了一对……该死的默契搭档。
项目稳步推进,APP的beta版上线测试,功能型分队的试点也搞得有声有色。
省军区和市里的领导来视察了几次,都给予了高度评价。
我成了分区里的“红人”,走到哪儿都有人喊我“林组长”。
我爸妈更是乐开了花,逢人就夸我“出息了”。
有一次家庭聚会,我爸喝多了,拉着我的手,老泪纵横。
“儿子,爸当年逼你,是爸不对。看到你目前这样,爸就放心了。”
我心里也不是滋味。
“爸,都过去了。”
“对了,”我妈突然想起了什么,“你跟青竹,目前在一个单位,还是上下级,平时……没觉得尴尬吗?”
我夹菜的手一顿。
“工作关系,有什么好尴尬的。”我含糊道。
“你这孩子!”我妈瞪了我一眼,“青竹目前可不一样了,多少人盯着呢!你可别再犯浑,把好好的姑娘给错过了!”
我没说话,心里却像被投下了一颗石子,泛起圈圈涟漪。
错过?
我们之间,真的还有可能吗?
一天晚上,为了一个技术BUG,我和几个工程师在机房熬到半夜。
问题解决后,所有人都累瘫了。
我走出大楼,发现外面下起了小雨。
深夜的军分区大院,寂静无人。
我正准备冒雨跑回宿舍,一辆车在我身边停下。
车窗摇下,是苏青竹。
“上车。”
我拉开车门坐进去。
车里开着暖气,很舒服。
“这么晚还在忙?”她问。
“嗯,解决了点小问题。”
“辛苦了。”
这句简单的“辛苦了”,从她嘴里说出来,竟然让我觉得,所有的疲惫都值了。
车子开到我宿舍楼下。
我解开安全带,“谢谢首长。”
“林焰。”她叫住我。
“嗯?”
“周末有空吗?”
我愣住了,“应该……有吧。”
“陪我去个地方。”
“去哪?”
“我爸妈的墓地。”
我的心,猛地一沉。
我这才想起,我妈在电话里提过一嘴,苏叔叔和阿姨,在我当兵的第三年,由于一场车祸,都走了。
那时候,苏青竹还在国外。
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子,独自面对这一切……
我无法想象她是怎么挺过来的。
“好。”我答应了。
周末,我开了自己的车,去接她。
她没穿军装,换上了一身黑色的风衣,脸上没化妆,显得有些憔悴。
我们一路无话。
墓地在郊区,很安静。
两块冰冷的墓碑上,是苏叔叔和苏阿姨的笑脸。
我记得,苏叔叔最喜爱拉二胡,苏阿姨做的红烧鱼,是整个大院最好吃的。
苏青竹把带来的百合花,轻轻放在墓前。
她就那么站着,一动不动,雨丝打湿了她的头发。
我撑开伞,默默地举在她头顶。
“我爸妈,一直都很喜爱你。”她突然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。
“他们总说,林焰这孩子,虽然皮了点,但心眼不坏,是个有担当的。”
我的鼻子一酸。
“他们走的时候,我没在身边。接到电话的时候,我正在赶一篇重大的论文。”
“我买了最快的机票回来,但还是……没见到他们最后一面。”
她的肩膀,开始微微颤抖。
我伸出手,想拍拍她的背,但手伸到一半,又缩了回来。
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。
“你知道吗?我整理他们遗物的时候,发现了我爸的日记。”
“最后一篇,写的是,他给你爸打了电话,问了你在部队的情况。他说,看到你那么有出息,他很高兴。”
“他还写,等我回来,就让我们把婚事办了。他说,他走了,把我交给你,他放心。”
我的眼泪,再也忍不住了。
一个八尺高的汉子,在冰冷的墓碑前,哭得像个孩子。
我欠他们的,又何止是一句道歉。
苏青竹转过身,看着我。
她的眼睛也红了,但她没哭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我,然后,伸出手,轻轻地帮我擦掉了脸上的泪水。
她的手指,很凉。
“林焰,别哭了。”
“都过去了。”
她说着跟我安慰我爸时一样的话。
那一刻,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,一把将她拉进了怀里。
我抱得很紧,像是要把这八年的亏欠,都弥补回来。
她的身体很僵硬,但没有推开我。
过了很久,她在我怀里,轻轻地说了一句:
“林焰,你这个混蛋。”
语气,跟八年前一模一样。
但这一次,我听出了里面的委屈,和……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依赖。
“是,我是混蛋。”我把头埋在她的颈窝里,声音嘶哑,“苏青竹,对不起。”
“这辈子,我再也不逃了。”
从墓地回来后,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。
我们之间的那层窗户纸,虽然没有完全捅破,但已经薄如蝉翼。
工作上,我们依旧是雷厉风行的苏副司令和拼命三郎林组长。
但私下里,我们会一起吃饭,一起散步,聊一些工作以外的话题。
我知道了她喜爱听古典乐,喜爱看悬疑电影,还知道她实则……不怎么会做饭。
有一次,我加班晚了,路过她办公室,发现灯还亮着。
我敲门进去,看到她正对着一碗泡面发愁。
“首长,您就吃这个?”
她有点不好意思,“食堂关门了。”
“等着。”
我跑回宿舍,用我的小电锅,煮了一锅西红柿鸡蛋面,还卧了两个荷包蛋。
我端着面再回到她办公室时,她正靠在椅子上,闭着眼睛揉太阳穴。
“吃点东西吧。”
她睁开眼,看到那碗热气腾腾的面,愣住了。
“你……还会做这个?”
“部队炊事班,我可没少去偷师。”我得意地说。
她拿起筷子,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。
“怎么样?”我紧张地问。
“嗯,”她点了点头,“比泡面强。”
看着她一口一口地把面吃完,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,我心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。
这种感觉,比拿了三等功还让我高兴。
“林焰,”她吃完,放下碗,“谢谢。”
“跟我还客气什么。”我脱口而出。
说完,我们俩都愣住了。
气氛,瞬间变得有些暧-昧。
“我……”我刚想说点什么来打破尴尬。
她的手机响了。
她接起电话,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。
“什么?信号中断?具体在哪个位置?”
“好,我知道了,马上启动应急预案!”
她挂了电话,脸色变得异常凝重。
“出事了。”她看着我,“我们正在进行野外测试的一个数据基站,突然失联了。”
“那个基站,关系到我们整个系统的核心数据链。如果找不回来,或者数据泄露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我心里一沉,“位置在哪?”
“城西的黑风山,一个废弃的矿区。那里地形复杂,信号很差。”
“我马上去!”我没有丝毫犹豫。
“我跟你一起去!”她站了起来。
“不行!”我立刻反对,“那里太危险了,尤其是晚上。你留在指挥中心,我带人去就行。”
“林焰,这是命令!”她的语气不容置疑,“我是总负责人,我必须在现场。”
我看着她坚定的眼神,知道劝不动她。
“好,但你必须答应我,一切行动听我指挥。”
“可以。”
我们立刻组织了一个精干的搜寻小队,带上专业的设备,连夜驱车赶往黑风山。
山路崎岖,大雨刚过,到处都是泥泞。
我们的车开到半山腰就上不去了,只能徒步前进。
苏青竹穿着冲锋衣和登山鞋,跟在我们后面,一步也没有落下。
我有点意外,没想到她这个“机关干部”,体能竟然这么好。
搜寻过程异常艰难。
山里没有路,我们只能靠着GPS和地图,在密林和乱石中穿行。
夜晚的山里,阴森恐怖,不时传来几声不知名野兽的叫声。
一个年轻的战士不小心被蛇咬了,幸好不是毒蛇,但也把大家吓得不轻。
苏青竹一直很镇静,不断地给大家鼓劲。
“大家稳住,注意脚下,保持队形。”
她的声音,像定海神针,稳住了大家有些慌乱的心。
凌晨三点,我们终于在GPS信号消失的区域附近,找到了那个基站。
它从架子上掉了下来,摔在一个山坳里,外壳已经破损。
技术人员立刻进行检查。
“还好,核心存储模块没有损坏,只是天线摔坏了。”
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。
就在我们准备撤离的时候,意外发生了。
脚下的地面,突然开始松动。
“是塌方!快撤!”我大吼一声。
我一把拉住离我最近的苏青竹,拼命往安全地带跑。
身后,传来山石滚落的巨大轰鸣声。
一块巨石从我们头顶上砸下来,我来不及多想,猛地把苏青竹推开,自己却被巨石擦过,狠狠地摔在地上。
我的左腿,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。
“林焰!”
我听到苏青竹撕心裂肺的喊声。
然后,我就失去了知觉。
等我再醒来的时候,人已经在医院了。
白色的天花板,消毒水的味道。
我动了一下,左腿立刻传来一阵剧痛,上面打着厚厚的石膏。
“醒了?”
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。
我转过头,看到了苏青竹。
她坐在我床边,眼睛又红又肿,满脸的憔悴。
“我……怎么了?”我声音沙哑。
“医生说,你左腿骨折,还有轻微脑震荡。”她说着,眼泪就掉了下来。
“还好……还好你没事……”
我从来没见过她这么脆弱的样子。
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。
我伸出手,想帮她擦眼泪。
她却一把抓住我的手,紧紧地贴在自己脸上。
“林焰,你为什么要推开我?”她哽咽着问。
“你知不知道,我当时……快吓死了……”
“傻瓜,”我用另一只手,抚摸着她的头发,“我当兵,就是为了保护人的。保护你,是我的本能。”
她再也忍不住,趴在我身上,放声大哭。
把这八年的委屈、思念、担忧和后怕,全都哭了出-来。
我轻轻地拍着她的背,心里一片柔软。
原来,不管她变得多强劲,多厉害,在我心里,她依然是那个需要我保护的女孩。
也只有在我面前,她才会卸下所有的伪装。
病房的门,被轻轻推开。
我爸妈,还有司令员、政委,都来了。
他们看着我们俩,表情各异。
我妈是一脸“果然如此”的欣慰。
我爸是欲言又止的复杂。
而司令员和政委,则是带着一丝……八卦的笑意。
苏青竹也发现了,脸“刷”的一下就红了,赶紧从我身上起来,擦干眼泪,立正站好。
“司令员,政委。”
那样子,活像个被家长抓到早恋的学生。
“咳咳,”司令员清了清嗓子,打破了尴尬,“林焰同志,这次你表现得很好,有勇有谋,是我们的功臣。分区党委已经决定,为你请功。”
“至于你和青竹同志……”政委笑呵呵地接过了话,“你们这属于……革命情谊嘛,我们都理解,都理解。”
我的脸也开始发烫。
这下好了,全军分区都知道了。
我因伤休养了三个月。
这三个月,苏青竹几乎天天都来。
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苏副司令,而是像个普通的家属一样,给我削苹果,给我煲汤,监督我做康复训练。
我们的关系,也成了分区里公开的秘密。
大家看我的眼神,都从原来的“敬佩”,变成了“羡慕嫉妒恨”。
老周更是天天拿我开涮,“林处长,你这哪是英雄救美,你这分明是苦肉计啊!高!实在是高!”
我腿好利索那天,苏青竹来接我出院。
她开着车,却没有往军分区的方向走。
“我们去哪?”我问。
“去个地方。”她神秘地笑了笑。
车子,最后停在了一家餐厅门口。
一家装修得很别致的私房菜馆。
她拉着我,走进一个包间。
包间里,坐着两家人。
我爸,我妈。
还有……苏青竹的大伯和伯母,他们是她目前唯一的亲人了。
两家人围坐在一起,气氛……异常和谐。
我爸和我妈笑得合不拢嘴。
苏青竹的大伯,一个看起来很儒雅的中年人,看着我,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我瞬间就清楚了。
这是……提亲?
不,这是“双方家长见面”。
我看着身边的苏青竹,她脸颊微红,但眼神却很坚定。
“林焰,”她当着所有人的面,看着我,“八年前,你逃了一次。”
“目前,我还想问你一次。”
“你,愿意娶我吗?”
我的心,跳得像擂鼓。
我看着她,看着这个我恨过、怨过、躲过,却又不知不觉爱上的女人。
我单膝跪地,虽然腿还有点不得劲。
我从口袋里,掏出一个小盒子。
里面,是一枚戒指。
不是什么名贵的钻戒,是我用一颗子弹壳,亲手打磨的。
“苏青竹同志,”我学着她的样子,一本正经地开口,“我,林焰,原籍XX,现任XX军分区动员处副处长。”
“我申请,成为你的终身伴侣。”
“此申请,无期限,不可撤销。”
“请,批准。”
满屋子的人,都笑了。
苏青竹的眼里,泛着泪光,也带着笑意。
她伸出手。
“批准。”